豆腐老子

明月出天山(番外之秋月扬明辉)

轻轻向晚:

迟来的中秋番外……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张启山捏着手中薄薄的纸,嘴角的笑容彰显着他的好心情。


旁边的副官看得一头雾水,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这结了婚的男人的心思,以前他不理解二爷,现在他不理解佛爷。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军部离家没多远,夫人派人来传个话就行了,还非得写封信?信上也不写得明白点,还整首诗,不过佛爷好像是懂了,至于他懂不懂不重要。莫不是结了婚的人智力也下降?想到这儿他打了个哆嗦,算了,一会还是去香堂找八爷喝酒吧!


张启山可没工夫注意副官的心思,他的心思早就被写信的人给勾走了,看着信上娟秀的字体,心下的温暖无限的蔓延开来,想他就说想他了,还弄得这么文艺。


最近军部变动较大,上峰又派了特派员来,每天陪着视察以及重新布防,等歇下的时候都已经深夜了,索性就直接住在了军部,忙起来还好,闲下来想她的那心思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了。


他想了想,抬头对副官说:“备车。”


“佛爷?回家吗?”


张启山点点头。


就在他收拾好,出了军部大楼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前来前几天南京来的赵特派员。


“启山兄这是?要出去?”


张启山笑着点点头:“这不中秋么,夫人有命不敢不从。”


赵特派员听后一愣,随即笑开来:“这几日一直都是启山兄作陪,都忘记你好几日不曾回家了,夫人怕是惦念的紧了,赶紧走吧,代我向夫人问好。”


“特派员你辛苦,长沙荟萃楼的菜很不错,启山告辞。”说完便上车走了。


赵特派员转身对身后的助理说道:“早些刚到长沙的时候就听闻这长沙布防官张启山对自己夫人疼爱的紧,但是这几日接触之后发现他对待军事布防上甚是严苛,什么都是一板一眼,连着好几天都不回家,原以为生活上也是个刻板的人,只是没想到那传言居然是真的。”


助理一头雾水,他怎么就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特派员,您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赵特派员暗自翻了个白眼:“你没看他刚刚提到自己夫人的时候,那笑容比平时温和多了?”说完便走了,助理表示蒙圈,他怎么没看出来?


张启山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想着等下进门的时候小妻子定会扑上来撒撒娇然后好好温存一番,想到这他往院子里走的脚步更轻快了许多。


只是一进门,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这和他刚刚所想象的出入有些大吧!!!


就见自家大厅满满的都是人,霍三娘带着小仙姑在角落鼓捣留声机,二月红和解九爷正在下棋,老六在那边默默地擦着自己的刀,半截李正端着茶杯看热闹。


所谓的热闹呢就是……抱着三寸钉的小五和齐铁嘴正吵的不可开交。


“不是我说五爷,你怎么处处和我对着干呢?哟,佛爷回来了?”


众人一听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门口,张启山笑着点点头,将帽子摘下递给身旁的管家。


“大家都在啊?”他不着痕迹的在大厅里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他的小妻子。


“我们早就来了,就等佛爷你回来呢,佛爷要不就说这娶媳妇好呢,知冷暖啊,想我齐铁嘴往年过中秋都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早上嫂子派人和我说过来吃饭的时候,真的是给我感动坏了。”


半截李点点头接着齐铁嘴的话说:“是啊,我家那位回娘家了,家里冷清的很,结果嫂夫人就派人过来了,要不是还不能看到这小五和老八的好戏呢。”


正在下棋的解九爷头也不抬的开口:“要不是嫂子的话,我都不记得今天是中秋节了。”


“自从丫头去了,什么节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还得谢谢大嫂让我再次感受这过节的气氛。”


二月红一说完人们都看向角落擦刀的老六,只见他依旧擦刀头也不抬:“我纯粹是奔着嫂夫人的手艺来的。”


“今年几个姨妈都上山祈福去了,家里就我和小仙姑两个人过节,很是无趣。一听说大嫂请,我马上就带着小仙姑来了。”


“对啊,我特别喜欢婶婶做的饭。”


霍三娘的话音一落就听见吴老狗凉凉的说:“要不是大嫂我也不知道这铁嘴这么能说。”


“嘿,我说老五,休战你懂不懂啊?怎么还带你这样人身攻击的?”


“八爷能说会道,我这可是夸赞,怎么能说是攻击?”


眼看着两个人又吵了起来,张启山转头问管家:“夫人呢?”


“夫人在厨房呢,已经忙了一下午了。”


张启山朝着厨房走去,还没等靠近厨房,就闻见了阵阵香味,自从她来到张府之后,他吃的东西几乎都是出自她的手,从一开始的食不知味,到后来的手艺平平,一直到现在只要是吃过她的饭的人无一不叫好的。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忙忙碌碌的身影,心里无比的安宁,这大抵就是二爷之前和他说的人气吧,自从她来了好像张府一直都是很暖很暖。


她不仅仅顾念他,而且还面面俱到的顾念着他的一帮兄弟,虽说是千金小姐,但是一点的骄躁都没有,这样的她,真的很好。何德何能,娶妻如此。


正忙碌的尹新月忽然腰身一紧,被人抱了个满怀,她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就窝在身后人的怀里:“哟,张长官还知道回家啊?我以为你和那赵特派员私奔了呢。”


张启山听着她这胡搅蛮缠的话,笑出了声,连着几天的疲惫瞬间一扫而光:“家有娇妻,为夫可是身在军营心在月啊,再说了这赵特派员可没有夫人你这手艺。”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再忙总能抽空回趟家吧?军部离家也就三十分钟的路程。”


张启山在她的颈间蹭了蹭:“对不起啊,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回来。”


尹新月一听就炸毛了,刚要开口,就听身后的人又说道:“生怕一见到你,就舍不得走了。”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撒在她的颈间痒痒的,心也跟着痒痒的,抬手盖上他落在她腰间的手。软糯糯的说:“夫君我想你了。”


这句话简直是要了张启山的命,手上一个用力将她转过来,低头铺天盖地的吻了下来,磕的尹新月的嘴角隐隐有些疼,但也顾不上只是尽可能的仰头承受着他所给予的思念。


张启山吻着吻着便有些不满足于此,唇舌开始游走在她的颈间,手不知何时伸进了她的上衣。


尹新月被他吻的也是意乱情迷,但是脑子始终有一根弦绷着,似乎闻见了什么味道,脑子瞬间恢复清明。


张启山的手正待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手腕便被小姑娘握住了,张启山有些不满的抬头看向她,就听小姑娘气喘吁吁的说:“鳝鱼,我蒸的鳝鱼……”


张启山也反应过来了,使劲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然后有些委屈的开口:“好不容易不那么忙,你说说你叫他们来做什么?”


尹新月听着他孩子气的话,笑出了声:“好了,你快去陪他们吧,我还有两道菜就好了。”


张启山无奈,只能低头狠狠的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出了厨房。


月上中天的时候,九门众人散去,张启山搂着自家夫人在院子的大佛前赏月。


“夫人,我们就寝吧。”


尹新月如何不知道他打的主意,但是一想到刚刚吃饭的时候……


“嫂子,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刚刚做饭不小心磕到哪里了?”


齐铁嘴的话音一落,就见落座的众人均是看向尹新月,尹新月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将求救的目光转向张启山,而罪魁祸首却一脸的坦然:“不是还有鳝鱼吗?快去端过来吃饭。”


尹新月如获大赦,急忙朝着厨房跑去。


其他人皆是一副明了的样子,唯独齐铁嘴看着自己面前的这道鳝鱼有些懵,难道做了两道鳝鱼?


整个一顿饭,尹新月都是红着脸吃完的。


想到这些,她就不想让他得逞,笑着问道:“一年才一个中秋,看看月亮不好吗?”


“夫人此言差矣,虽然一年一个中秋,但是在为夫看来,满月远没有新月来的好看。”说完将眼前的人横抱起朝着屋里走去。


屋外月光如水,静静的撒满世间,院子里的大佛兀自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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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了个越(一发完)

大小殊~

清水:

梗:17岁的林殊穿了,穿到元祐六年秋末。祭拜林氏宗祠之后。


CP:苏凰/殊凰,蔺苏知己向。


温馨小甜饼,HE


 


一、


本该是个很平凡的夜晚。


没有星象异常,没有狂风大作,秋风清爽,院子里竹影摇曳。梅长苏一如既往地歪坐着挑灯夜读。飞流攥着杵子一本正经捣弄冰续丹的辅药。天蓝色的发带汗湿了糊在他的左脸,被蔺晨轻佻地拨开。手指划过少年细腻的脸庞,惹来少年敢怒不敢言的目光。蔺晨看着有趣,顺势再拧一把。


“呜!”少年撅起嘴,扭头向苏哥哥告状。


“好了你别欺负飞流了,这都戌时了。蔺阁主快去换衣服吧。”梅长苏没抬眼,对屋内情形倒是了如指掌。


昨晚蔺少阁主夜观星象,掐指一算,做了个预言,说长苏今天五行属火,建执位,大吉,有贵客上门。宗主自然是不信的,两人斗嘴一番后打了个赌。这都戌时宵禁了,苏宅已经落锁。想必不用等到子时,输赢已经分晓。


不想蔺少阁主竖起折扇摇了摇,“这你就不懂了吧,贵客,自然不走寻常道。难不成梅宗主不敢继续赌下去?”心里却想,丫的我那不着调的爹怎么还不来?难道真的要我戴狐耳狐尾巴跳舞?


蔺晨心虚时爱掰折扇,开一折合一折,吧嗒吧嗒,一副潇洒出尘的模样。梅长苏抿紧了嘴,还是收不住笑纹。


 


正待继续聊,黎纲来报:“宗主,穆王府魏洗马求见,说是急事,请宗主和蔺少阁主去穆王府走一趟。”


魏洗马是霓凰的心腹,能让他跑腿的绝对不是小事。梅长苏一边让飞流拿裘衣一边问:“可是郡主或穆王爷有恙?”


魏洗马行了礼,回道:“郡主安康,小王爷也无事。是……此事一言难尽,且不宜声张,还请苏先生和蔺公子务必悄悄到穆王府一见。”


“我们马上就来。”


 


一路上梅长苏一直搓着手指,设想种种最坏的情况和应对之法。蔺晨掀开车帘透透风,一条条分析:“霓凰没事,穆青没事。朝政有萧景琰把持,不会出什么乱子。再说还有你我呢,这天下还有什么琅琊阁和江左盟摆不平的事吗?”


可直到两人到了穆王府,见到等候已久的霓凰,见到客房里收留的病人,才理解魏洗马的欲言又止,霓凰的心急如焚。


天下还真有琅琊阁和江左盟都摆不平的事。


人是在穆王府的训练场捡到的。当时霓凰正在给穆青喂招,忽然听见轰的一声,训练场旁的草垛里多了了人形凹坑。穆青好奇地上前翻过他的身体,露出一张染了血色也不失俊秀的脸。这一见不要紧,久经沙场的霓凰差点失态叫出声。


这人一身血污经过简单的擦拭与清理,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多处刀伤已被穆王府的军医包扎好上了药。他身高和梅长苏差不多,面色却健康许多,那脸……脸…………


“兄长……”梅长苏上前,被霓凰抓住胳膊。


梅长苏对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拉起病人的左臂:尺泽穴下两寸有一个月牙形的烫伤。他拨开病人的衣领,左侧锁骨下有一颗黑痣。他再观察病人的右手腕,那里套着的银色镯子一面刻着赤焰火纹,一面刻着这个人的名字。名字是两个字的,两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


穆青插嘴:“他的盔甲脱下来放在这边,喏,这儿,确实是赤焰军队的样式。”


梅长苏摩挲着赤焰手环,说:“这确实是我的手环——林殊的殊字旁边有一道人形划痕。”当年他和霓凰打闹时不小心留下的,很细微,只有他和霓凰知道,不仔细观察的话真的看不出来。


霓凰担忧地看着他:“兄长打算怎么做?”


蔺晨上前把脉:“邪热鼓动,血行加速,大概是打完一场大仗,累虚脱了吧,胡军医的诊断没问题,休息几天就好了。——但这并不代表就是真人啊,喂颗榛子酥试试?”——被瞪了。


那你说怎么办?蔺晨反瞪回去,梅长苏移开眼。


“等他醒了再问吧。”


 


 


二、


林殊在翌日辰时醒来,看见阳光透进雕花窗棂,听见鸟雀吱吱呀呀吵嘴,感受到身上有洗浴后的清爽,大床久违地柔软。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撑起身,环顾干净整洁的客房,看见在床前支肘打盹的人,不确定地喊:“霓凰?”


霓凰一下子就醒了:“林殊哥哥?”


像是开启了某个咒语,屏风后面呼啦啦转出来一大圈人,有披头散发没规矩的,有形销骨立眼深沉的,还有几个武将,看装束是穆王府的将军和参吏。林殊懵了:“这是穆王府?我怎么了?”


众人相顾无言,不知如何开口。还是霓凰做主,通知厨房上早餐。其他人先退出去,等林殊梳洗过用完饭再说。


 


厨房上的是北境特产:大饼子,羊杂汤。羊杂汤的香气飘散在空中,馋得林殊食指大动。他先给霓凰盛了一碗,递过去,想想又觉得不妥,把碗收回来,“这些太粗粝,不适合女孩子。让厨房做些清淡面食吧。”


霓凰端起碗抿了一口:“林殊哥……,你也吃。”


“怎么不叫我林殊哥哥了?”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已经三十一了。该你叫我霓凰姐姐。”调皮地眨眨眼。


“啊?那,你……”为什么还是未婚的发髻?是我负了你吗?


“这事待会儿再说,林殊…弟弟,来尝尝穆王府的新菜式。”


林殊确实饿了,军队里他可以粗鲁地狼吞虎咽,在霓凰面前就得端着了。他咬一口大饼子,用勺子喝一口羊杂汤,赞:“唔,这汤味道真好。”


霓凰点点头:“厨子的手艺真不错。”


林殊福至心灵:“你做的?”


霓凰咧开嘴,笑得开心。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林殊随军上了战场,时常给霓凰写信。有一次就说到下了战场,他和聂真叔叔去梅岭二十里外的小镇上吃顿好的。说也奇怪,金陵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林大公子却觉得几个大饼子就着羊杂汤,胜过一切人间美味。


金陵的霓凰对这类粗食是不能下咽,甚至嫌弃的。可上了战场,见到漫山遍野的尸体,见不到前程与出路,她忽然想起林殊说的羊杂汤。热乎乎一碗下了肚,浑身就充满了力气,再也不怕疲惫与困苦,举枪的双手竖得笔直,穆王府的军旗迎风招展。


后来林殊哥哥回来,以梅长苏的身份。她学了两个月,打算在二月初六那天给长苏一个惊喜,却被晏大夫告知长苏脾胃弱,禁食重油盐的杂汤。霓凰又是心疼又黯然,林殊哥哥浴血归来,却永远也不能吃羊杂汤了。


而现在,林殊心满意足地吃着穆氏汤饼。


 


好像过去的时光回来了。


好像过去的遗憾可以弥补了。


 


他是林殊。


活着的林殊。


活蹦乱跳的林殊。


眼一酸,泪一坠,掉进了羊杂汤里。她赶紧掩饰着喝掉。


林殊扭头看窗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却想,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什么,让霓凰如此难过。


 


 


屋外,穆府家将聚在一起说话,不时偷瞟一眼另一边的梅长苏。梅长苏坐在亭子外侧,看着青天下展翅飞翔的白鹤。小飞流熟门熟路地在花园飞了一圈,摘下最好的菊花献给苏哥哥,没有得到梅长苏的表扬。飞流以为是自己的花不好看,千挑万选摘了一束捧上,仍没唤回苏哥哥的笑容。


苏哥哥不开心,小飞流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蔺晨哥哥。


蔺晨正坐在石凳上品茶,对下人招了招手:“又是正岩茶?”


回:“郡主吩咐,招待苏先生应用武夷岩茶。”


是长苏喜欢又不是我喜欢。蔺晨撇撇嘴,挥手让他下去。斟了两杯,大喇喇走到长苏身边坐下,递过去一杯,自己啜一口:“想什么呢,一个时辰没说话了?”


梅长苏这才回过神,对蔺晨说:“他是真的林殊。我能确定。”


那日霓凰借了苏府的厨房为他贺寿,他是知道的。长苏其实也嘴馋,想着哪怕腹痛一天也得尝尝霓凰的手艺,不想还是被晏大夫拦住了。他怕霓凰难过,就和霓凰说起糖酥年糕,茶花饼和武夷岩茶。霓凰也配合,绝口不提,跟不知道羊杂汤一样。


只有林殊,才会吃得那么开心。


只有林殊,才会让霓凰那么开心。


 


 


穿越左不过三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做什么。


林殊说他来自贞平二十三年,他们冒雪行油毡火攻之计,奋战三天三夜灭了大渝的皇属大军,正在原地休整,他闭眼休息一下,就来到了这里。


那个时间点……知道历史的众人都沉默。


林殊又被告知,现在是十四年后的元祐六年。梁帝老迈,景琰为监国太子,朝臣换了一茬又一茬。赤焰军在北境的战火中全军覆没,林氏父子战死沙场,被封为镇西大将军。晋阳长公主殉情。至于谢玉夏江诬陷引起的长达十三年的浩劫,众人隐去没提,反正冤案已翻,林氏宗祠已建,等几天再逐渐告诉他也不迟。


林殊迅速接受了穿越的事,又用了小半个时辰消化这些情报,问:“也就是说,这个时代的我已经死了?”


霓凰还没来得急说话,就听穆青大咧咧地说:“死了呀,你都不知道,你害我姐姐守寡到现在。”这话让她一窒,轻斥一声“青儿!”回头看梅长苏,却没找到人。霓凰瞪了一脸无辜的穆青,心想,得待会儿再跟长苏解释解释。


林殊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一个时代怎么能同时存在两个我。——我能重新认识下诸位吗?”


之后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林殊是个天生能给人带来快乐的人。他和穆青就称呼的问题争执起来,穆青坚持林殊应该叫他哥哥,因为他年纪大;林殊则坚持自己是哥哥,因为他比穆青高——这一点差点让穆青卷起袖子扑过去。


魏洗马、长孙将军等穆府家将,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就算旧识也得重新认识下。于是在霓凰的介绍下,林殊逐个与他们见礼,把名字职位记了一番。


“这位是蔺晨蔺公子,是…额……”


“在下无官无职,江湖郎中是也。”蔺晨摇了摇折扇,示意别跟我来那套繁文缛节。


林殊看着这个没正行的人,暗想,有意思。


“那你呢?你是谁?”


那人闭着眼轻笑一声,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林殊截然不同的脸,行云流水般行了揖礼:“在下苏哲,见过林少帅。”


 


 


三、


众目睽睽之下,霓凰说不了什么,只不赞同地叫了声“苏先生。”还没来得及尴尬,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接到消息的萧景琰、言侯父子匆匆赶了过来,又是一阵嘘寒问暖相拥而泣。霓凰嘱咐将领们保守秘密后,就让他们退了出去。霓凰则吩咐管家安排贵客的生活起居。刚安排好,就又被景琰叫进去商量林殊的个人问题。这么一忙,她就没注意,长苏早在景琰进门时就悄声走了。


 


梅长苏回了苏宅,颇有些气息不稳。喝了药,扎了针,睡到黄昏才醒来。用了一碗人参粥,抽出一本游记打发时间,但书角被手指搓了半天,游记愣是一页都没翻。


蔺晨端着药碗走进来,“喏”了一声,递给他。梅长苏皱起眉:“好苦。”


蔺晨剑眉一竖:“糖水。”


“…………………………”梅长苏仰起头闷了。真当他五感缺失啊,连黑色的药渣和糖水都分不清?


蔺晨接过空碗,放在一边,“唉,又钻什么牛角尖啊?书都被你搓没了。”


梅长苏一愣,果然游记的一角被搓得字迹灰暗。他叹口气,合上书放在一边,问,“蔺晨,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做什么?”


蔺晨很干脆:“你是梅长苏,是得之可得天下的麒麟才子。你从江左渡水而来,为赤焰翻案,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而且你都做到了。仅仅两年时间,赤焰之冤已洗,贤王已立,大梁风气焕然一新,百姓得以修生养息。不愧是琅琊榜首江左梅郎,不是我夸,点榜的人眼光真不错。”


“我是江左梅郎梅长苏,是白衣谋士苏哲,唯独,不是林殊。”


“不是林殊你进什么京,翻什么案?江左十四州不够你折腾的?还有,前几天去祭拜林氏宗祠哭得死去活来(宗主扭头看他,蔺晨毫不买账)——难道不是死去活来?你不是林殊,跪别人家祠堂干什么?你想要个便宜爹人家还不要便宜儿子呢,还浪费我三颗护心丹!三颗,哼!”阁主越说越气,翘起二郎腿转开了脸,不知是对护心丹肉疼地不行,还是对浪费的人嫌弃得不行。


梅长苏被他唱念俱佳的表演逗笑了:“以前我说我是林殊,你说你不认识林殊。现在我说我不是林殊,你倒追着提醒我我是林殊。”


阁主支颐沉思,“是啊,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呢。先是捡到个大没良心的,用光了我家的药,陪着他东奔西跑,别说诊金了,连份谢礼都没有,还时常自怨自艾需要我做人生导师;又捡到个小没良心的,给他疗伤给他吃饭,养得白白胖胖的,一扭头就跟别人跑了,我——”


话未说完,飞流从梁上倒挂了下来,大声抗议:“不是!”


“什么不是,难道你小子有良心?”


“就有!”


“来来,让我看看你的良心在哪。”蔺晨起身,吓得飞流掉头就跑,一个追一个逃,鸡飞狗跳。


这是苏宅每日必备戏码,吵吵嚷嚷的,反而增添生活气息。梅长苏笑够了,又出了会神,招呼黎纲进来汇报情况。


 


“少帅,不对,林公子,额……言侯说这件事比较骇人听闻,必须保密,建议那位起个化名。太子殿下觉得林长这个名字好,意为林氏长传。霓凰觉得林归好听,魂兮归来。那位选了后者。”


“下午宗主休养。太子殿下有来拜访,带来两盒点心,但没坐多久就被蔡荃蔡大人请走了,说是汇报刑部改革思路。穆王府一个人都没有来。”黎纲愤愤不平。


梅长苏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黎纲叩了个头:“宗主,黎纲十二岁加入赤焰军,林帅是我最爱戴的元帅,您是我最崇拜的少帅。黎纲跟着您从甘州打到梅岭,跟着您从琅琊山到江左盟再到金陵,跟着您一步步走过来。黎纲只有一位少帅,过去只有一位,现在只有一位,将来也只有一位。”


梅长苏稍觉温暖,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知道了。你想走我还不放呢,我辛辛苦苦调教出的黎大总管,怎么舍得送给别人。”


说完又觉得好笑,明明是世上最亲密的同体,明明是最该为他高兴的人,怎么说得跟对头似的。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软弱,吃起自己的醋来。


 


 


 


四、


夜色凉如水。


梅长苏披着星晖站在庭院中间,仰望着漫天繁星。都说日月星辰都有自己的轨迹,林殊的轨迹是什么模样,最终通往何方?


秋风晃动檐下的灯影,一地斑驳。梅长苏忽然觉得肩上一沉,原来是有人为他披上狐裘斗篷。他温柔地看着为他系上斗篷带子的女子,叫她的名字,“霓凰。”


“兄长,在乘凉?”


“你怎么来了?”


“来为兄长门前站岗。”那是猎宫时候,宫羽女扮男装做帐前护卫被霓凰知道时说的话。梅长苏淡淡笑了,伸手把霓凰一缕散发拨到耳后。


“进屋吗?”


“好。”


 


屋里早已燃起炭火,暖洋洋的。黎纲在郡主身旁放下黑乎乎的姜汤,很有眼色地马上退了出去。霓凰看了眼皱眉的长苏,果断把碗递过去,碰到了冰凉的手指。想也知道,是在外面站太久冻的,霓凰不赞同地看了兄长一眼。长苏自知理亏,乖乖地喝了药,拥裘围炉烤起火来。


“兄长,今天青儿童言无忌,你别与他计较。”


“什么?”


“你就是我的林殊哥哥。你没死,一直陪在我身边。”


“青儿说的没错,我确实耽误了你这么多年。”


“兄长!”


“那位……林殊挺好的,霁月清风,豪气疏阔,文韬武略无一不通,上可以和你共赴沙场并肩杀敌,下可以和你弹琴论诗遍赏风雅。”


霓凰盯着他看了半晌,忽地笑了,“兄长吃醋了?”


“没有。”长苏否认得十分干脆。


霓凰凑近了看他。


长苏把头扭得更远了。


霓凰大乐,拉住了长苏的手。长苏回握住,“是我小心眼了。”


“兄长,我把你是谁告诉他了。他本来想今晚就来找你,但时辰太晚,你要休息,他也要养伤。他托我呈上这张拜帖,问林殊哥哥明天能不能拨冗接见林殊弟弟。”


大概是由霓凰转交笃定安全的缘故,拜帖上毫不顾忌地写着“兄林殊道鉴”,落款人是“弟林殊”。还是这般洒脱的字迹,还是这般张扬的性情,梅长苏无奈地摇了摇头。


 


 


隔日。


穆王府的马车准时来到了苏宅。霓凰一起来的,打过招呼就去找蔺晨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室内两人互相打量。


梅长苏穿着天蓝色蜀缎长衫,戴着玉冠,是一儒雅书生的样子。林殊穿着窄袖长襟、束腰身的劲装,露出矫健的身姿。脸还是那张脸,却在唇周贴了一圈胡子。林殊毕竟是意气风发的十七岁少年,气质毫不大叔,这样一贴,像小孩子强行装大人,有说不出的违和感。梅长苏忍了又忍,还是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林殊翻了白眼,撕下胡子,“都怪穆青,说什么万一遇上熟人就不好了,一定要易个容。霓凰也不帮我一帮。”看一眼笑得更放肆的梅长苏,无奈地说:“笑吧笑吧,你们就仗着年纪欺负我。”


“挺帅的。”


“格老子的。”


“诶,军队里的浑话别带到这儿来。有小孩子呢。”


“听说过,飞流是么?琅琊榜排名第八的高手,我还想跟他比比呢。”


“行啊,等你养好伤。我家飞流可不趁人之危。”


“什么你家我家,你就是我呀,你家不就是咱家。”


“……说的也是。”梅长苏点点头。


这么笑笑,气氛活跃起来,两个人像多年好友一样聊了起来。


“霓凰说我中了毒,拔毒之后就变成你这样了。——挺帅的呀。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为什么不喜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总归对不起父帅,对不起林家列祖列宗。”


“不要妄自菲薄嘛。这是权宜之计,父帅如果在,肯定是支持你的。我们小时候总听父亲、言叔叔说他们的江湖趣事,心向往之,说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去江湖上闯荡一番,最好能在琅琊榜上闯出个名号。现在好了,咱不仅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宗主,还在琅琊榜榜首待了七年。啧,不愧是林殊。”


“我在朝中搅弄风云,坏事做尽。”


“以前聂叔叔还说我是一介武夫,粗俗。呵,这下谁敢说我们林家不懂政治!”


“你知道我都做过什么事吗?”


“恩师说过,世事万物无处不道。纵横江湖为道,彰于庙堂亦为道,只要其心至纯,持身周正,又何必执念于用何手段?”


不愧是同体,类似的话长苏也曾跟周玄清说过,就笑道:“你倒是心宽。”


“我们本就一体。你为人什么样我还不清楚?”


真的清楚吗?真的知道自己做过哪些阴险诡谲的事?梅长苏很想一件件列举给他听,等林殊厌弃的审判,可做过的恶事太多,不知从何说起。而且,让他保持这样的信任有何不好,何必污染林殊的赤子之心?梅长苏为两人添了杯茶。


“唔,我该怎么称呼你?大林殊?林大殊?听着像林大叔。”


梅长苏一口茶喷出来,“咳咳咳咳,叫我,咳,苏兄就可以了。”


“我还是小殊。在外面就得叫‘林归’了,还是自己的名字好听。”


梅长苏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得。”


“对了,我能搬到苏宅来吗?”


“嗯?”


“你这儿大呀。”林殊一脸理直气壮。


是怕损害霓凰清誉,也怕自己与霓凰之间心生芥蒂吧。梅长苏懂,马上让黎纲收拾屋子去了。


“嘿嘿,谢兄长收留。”林殊毕恭毕敬地作揖。


 


 


屋外,黎纲领命匆匆而去,绕过正厅后墙,见到一个蓝色的身影。


“蔺晨少爷?——郡主???!”


“嗯,我在教郡主练功。”蔺晨少爷挥着扇子,淡定地说。


 


 


五、


很快,苏宅的人发现小林殊并不需要多花时间去了解,他与宗主简直一模一样。


不喜欢吃萝卜;不论荤素第一筷夹的肯定是香菇;宠溺着飞流(梅长苏:请跟我用一样的方式宠,谢谢);跃跃欲试和蔺晨掰手腕(蔺晨:想替长苏报仇?);搓手指的细节就不提了;对西南地区的游记情有独钟;睡前会用一盏茶的时间三省吾身;会在枕头里藏闲书(宗主发飙:我藏了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被你暴露了!林殊尴尬:还不是你教出来的好飞流!);最发飙的是晏大夫:特么两个都不爱吃药不遵医嘱!!


午后两个人在屋檐下各自看书,相隔一丈远,一个看邸报一个学机关术,一个歪坐着一个后躺着,侧面望去,身影居然重叠了。


真是神奇啊。两个相貌迥然不同,身形大相径庭的人,影子竟能完全重叠在一起。


霓凰侧头笑:“何必奇怪,本来就是一个人啊,梅长苏本就是林殊。”


 


 


而苏宅之外,林殊也轻易地跨过了十四年的隔阂,立刻和小伙伴玩到一起。


他和十三先生谈晋阳长公主,与宫羽弦歌相和,和蒙挚比赛骑射,和景琰把酒话豪杰,听言侯说过去的故事,跟豫津打马球……


就连蔺晨都摇着扇子对梅长苏说:“这小子走哪儿都会发光。”


梅长苏傲然一笑:“我不也是。”


蔺晨嘘他:“脸呢脸呢?”


 


 


但是林殊也有烦恼,霓凰妹妹变成了霓凰姐姐,和大林殊两情相悦却不能在一起,自己恨得牙痒痒却没手段撮合。流着鼻涕拉着衣角的小穆青已经比自己还大一岁,成天嚷嚷着想当哥哥,要不把他骗到小巷里揍一顿?言侯总是请他一个人吃言伯亲手做的钵仔糕,他没法解释,只好申请打包。好在言侯领悟得快,时常叫人送糕点到苏宅,两份,热乎的。豫津长大了,虽然还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但想把他绑树上就没那么容易,绑了也不会有爹爹来责罚……


然后…林殊左顾右盼,“景睿呢?你和他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吗?”


豫津一怔,说景睿家里有事,就不来了。


在金陵百废待兴的蓬勃朝气中,谢家白幡飘扬,门可罗雀,如一座废弃的荒庙。林殊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识趣地不去追问。因果循环终有报,他可怜谢家的表弟妹,谁来可怜梅长苏和北境的尸骨冤魂。


 


 


秋深露重,梅长苏一个不小心又中招了,被捆成粽子锁被窝里渥汗。病了的长苏分外听话,给药就乖乖地喝,针灸就不皱眉地忍,乖巧地让人心疼。晏大夫叹息着说,“我宁愿你耍赖不吃药,动嘴皮子气我。”好歹那时候,人还有鲜活气。


林殊捧着一大束鲜花来探病,和飞流就插花艺术比赛了起来,还让长苏当裁判。不想梅长苏是个黑哨,一个劲地褒奖小飞流。林殊便吃光了长苏床头的零嘴做报复,还对愤愤不平的长苏回了个鬼脸:“这叫不浪费”。


等长苏睡过去,林殊去药房找蔺晨,问:“我的病有救吗?”


蔺晨合上翻得稀烂的《草本记》,整理桌上厚厚的情报,深吸一口气说:“不太好。”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大半年。


“和我有关吗?是不是我的穿越导致了长苏的病重?”


“不怪你,他本来就体弱,闭关休养是常有的事。”


“那,那……我能怎么做?”


“多开导开导他吧,他本就心思重,这一病又要胡思乱想了。”


林殊默然,他早知道长苏身体不好,但没想到病起来这么凶险。林殊在战场上刀头舔血九死一生,伤得最重的时候刀口离股动脉只有一厘米,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床。饶是如此,他也没有脆弱到被风吹倒。这么病弱的身躯要来何用?林殊忽然懂了长苏时有时无的自我厌弃。


“等等,林殊你刚刚做了什么?”我眼花了,怎么人消失了一下?


 


 


六、


虽然苏宅闭门谢客,但霓凰可不是客。她匆匆穿过九曲回廊,耐心在在火炉旁烤了会火,去了寒气,这才走近梅长苏的床边。


梅长苏靠着枕头坐起来,握着汤婆子,脸上有明显的欢喜,说:“你来啦。”


长苏开心是因为他的脸色已经比昨天好些了,可以见人了;但斯人斯貌落在霓凰眼里,依然是脆弱的苍白。虽然早就习惯了长苏的病体,霓凰依然心疼得不行。摸了摸汤婆子,热的。碰了碰手,有温度。霓凰这才稍安。


闲聊着,说起一些陈年旧事。


长苏回忆道:“那年我…十四岁吧,第一次跟着父亲上战场。母亲去上古寺求了个平安符,要我一定戴身上,走哪儿都不能脱。”


霓凰很是理解:“然后?”


“那时我正叛逆期,最不信鬼神。而且我正跃跃欲试地要建功立业呢,兴奋都来不及,哪里会怕危险。表面上孝顺地站着让母亲给我戴上,回头洗澡时解了下来,不知扔哪儿去了。”


霓凰好笑:“是你的风格。”


梅长苏脸一红:“我哪有那么丢三落四,你给我做的香囊我可一直珍藏着——额,不戴身上是因为那两只鸳鸯是你亲手绣的,我(chou)舍(bu)不(ren)得(shi)——咳咳,别打别打,我是病人,咳——没事没事,笑岔气了,没事——哦,后来啊,那年我在甘北伤到了左臂,伤的不重,就是好得慢,拔军回家时还吊着个绷带。母亲一见到我就哭了,一边哭一边打——打的我爹,母亲才舍不得打我——说连儿子都护不住,当个元帅有什么用!我爹一个劲地陪笑,一边不停给我使眼色。母亲又问我平安符呢,还戴着吗。我冷汗都下来了,灵机一动,就说是平安符救了我。要不是它斜飞出来挡了敌人一枪,我伤的就不只是手了。”


霓凰噗嗤笑了:“长公主信了?”


“信啊,儿子的话她怎么不信。于是每年她都去上古寺给我和我爹求平安符。不过……那时我太不懂事,总是戴着戴着就不知哪里去了。现在我想戴符,都没有机会了……”


霓凰想起晋阳长公主决绝的自刎,也是心有戚戚然。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引来两个人侧目。正想开口喊黎纲,晏大夫端着药碗进来了:“没什么好看的,林家小子和穆小王爷比剑呢。把它喝了。”


这两人比上了?梅长苏喝过药,就掀开被子想下地。


晏大夫还没走呢,当即哼了一声。梅长苏立刻停下手,腆着脸讨好地说:“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霓凰好笑,取来外衫厚狐裘把他紧紧裹好,扶着他求情:“晏大夫,我会看着他的。”


闪瞎眼!晏大夫哼了一声,甩袖离开,不见为净。


 


 


苏凰二人到达观战点,院子里的比试已经进行到尾声。林殊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柄长枪使得虎虎生风;穆青毕竟临场经验欠缺,应变不足,刚开打时还能应对,时间一长未免左支右绌。林殊喂够了招,忽然发力,一掌拍在穆青肩上,将人推开三尺之外,等人稳住脚跟想冲回去,长枪已经停在他的胸前——


“承让承让”。林殊收枪,作了个漂亮的揖礼。


“行,你厉害”,穆青小王爷的脾气是真好,愿比服输,只要求:“等休息好了再比一场。”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有兴致啊。”梅长苏喊了起来。


林殊嘿嘿一笑:“霓凰,你要不要上来练练手?”


霓凰和长苏相视一笑,把外袍一脱,接过穆青递来的长剑,脚尖一点,跃上了平台。她知道林殊肯定会让她先手,行完礼也不客气,直接扬剑攻了上去。林殊也提枪还击。两位都是久经沙场的名将,武功路数也是彼此相熟、甚至配合过百遍的,一时势均力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林殊和霓凰曾经有一段葱茏时光,他们一起在青草河畔练剑,累了就坐在草地上嬉戏,小霓凰输给林殊后会耍赖,累了就偷懒要林殊背她回家……梅长苏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恍惚了,再然后有点自卑,有点怅然。


 


穆青走了过来,一边看比试一边擦汗,还问:“苏先生,你说我姐和林殊谁会赢?”


“多半是霓凰。”


场上的林殊耳力好,不服气地嚷:“喂喂,你站哪边呢?”


梅长苏回:“哦,你大概不知道,霓凰可是上了琅琊高手榜的。”


“是么,那更要好好讨教讨教!”攻势更炽。而霓凰咧嘴一笑,一个横剑格挡林殊的挺刺,反手攻了过去,看得梅长苏与有荣焉地微笑,穆青大声叫好!


穆青一边喝彩,一边用胳膊肘碰梅长苏:“苏先生,你和林殊什么关系,你们两个谁才是我姐夫?”


梅长苏:“……王爷以为呢?”


“以前我姐喜欢的绝对是林殊,可她也很喜欢你。林殊也不讨厌你?诶你们不是情敌吗?不吃醋吗?说好的狗血三角恋呢?怎么还感情这么好?”


梅长苏被穆青的脑回路逗乐了,笑了半天,又问:“那,王爷喜欢谁当你的姐夫?”


穆青想了想:“我说出来你别气啊。私心上讲,当然是林殊啦。比你年轻比你健康,又是我姐的初恋,他刚来的时候我看姐姐哭成那样,以为马上就得给她准备聘礼了。但姐姐一安排好他就来找你了,还让他住在你这里,应该更是喜欢你?我是无所谓,只要姐姐喜欢的人,我就喜欢。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谁想欺负我姐姐,哼哼,我穆王府也可不是吃素的。”


梅长苏淡淡笑:“我也是。”


 


 


七、


正好明日得闲,霓凰想去上古寺看看。为了给梅长苏一个惊喜,她偷偷问林殊平安符的样式。


林殊:“平安符?——哦,我母亲当年求的?红囊黄符,丑不拉几的?我知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上古寺位于京西小茶山的半山腰,算半个皇寺,占地十多亩,各个宫殿修建得巍峨大气,游人如织,香火旺盛。


林殊和霓凰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出门,到达山上已经旭日高升。山寺大开,香客一个赛一个早地跪拜磕头许下心愿,寺里烟气缭绕。


霓凰供奉了香火钱,取了几炷香点燃,插在大雄宝殿的香炉上。正中的如来佛祖有两人高,宝相庄严,慈眉善目地注视着下方,像是了然人间疾苦。霓凰在蒲团上端正跪好,拜了几拜,默念:“霓凰愿以二十年寿数相抵,求佛祖保佑林殊哥哥早日康复,免除病痛。”


拜了一圈,买了三只平安符,绕到主炉顺时钟转三圈过过香火,才收进袖子里。


 


林殊在门外等他,贴着个假胡子,嘴里叼着根草茎,双手抱头靠在门柱上仰望蓝天白云。他眼尖,霓凰一出来就看到了,蹦跳着跑到她身边,往她嘴里塞了颗花生糖,问,“好吃吗?”


花生糖是赶集的小贩带来兜售的,不及吉婶的精致,但胜在原料厚实,花生香气浓郁。


霓凰咂摸这满口余香,又问,“刚怎么没见你,不进去拜拜吗?”


林殊直言不讳:“我心不诚,不叨扰佛祖了。”


霓凰一愣,然后想起林树哥哥小时候确实是不惧鬼神的,连带着她也对神明符箓之类嗤之以鼻。现在人事变幻……真是未知苦处不信神佛啊。


霓凰笑他,“那你还跟来。”


林殊理直气壮地说,“买花生糖啊。这个卖糖的老人还在,我买了一大包,给飞流、青儿都带一些。也给同体尝尝香——我上次吃光了同体的零嘴,他还跟我生气呢。”


还有一点,是怕自己遇到危险吧。霓凰也不揭穿他,更没提昨天自己胜他一局,只踮起脚尖,在他脖子上挂了个平安符,说:“戴好了,不许取下来——乖,我们回去吧。”


林殊吐吐舌头,把平安符拉到眼前看,还是一样的红壳黄符,还是一样的材质一样的丑,这十四年也没个改进……好吧,看在霓凰的面子上……林殊忍了忍,把它塞进了衣领。


 


回程的路不需要赶,他们牵了马,徐徐往回走。


林殊忽然问,“霓凰,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霓凰停下来看他。


“嗯,我这么问可能不大合适,但长辈们都不在了,好像也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再遇到其他人。你知道同体他……身体不好,可能……迟早要辜负你。”


霓凰那瞬间是失望:“我以为,我跟他之间的感情你是最懂的。小殊,你觉得我还有机会遇上有缘人吗?”


“哪怕同体他……年寿难永?”


“谁人不死?只要他在一天,我就陪着他一天。”


林殊黯然,他心疼大霓凰,也心疼同体,更心疼的是他和小女孩的未来。他想象一下自己处在同体那个位置会怎么样,如果霓凰病重自己又会怎么做,想了半天只觉得无解和痛苦。


故知一死生为虚诞。


好在……自己是有破局办法的。


好在……自己是可以改变现状的。


辰时到了,梵钟响了起来。鲸音如波纹般震荡开去,悠长地回荡在山林里,振聋发聩。


霓凰眼前一晃,似乎没看到林殊,她本能地伸手去捞,捞了两下,终于抓住了衣角,人也在原地好好地站着:“林殊?”


林殊顺势用力抱住霓凰:“加油啊霓凰,好好在一起,这样我和我的小女孩也会有好的未来。”


“对了霓凰,跟你打个小报告,前天我听见大林殊跟蔺晨说想回琅琊山,路上经过霍州抚仙湖喝茶什么的,听他的意思,要离开金陵了……”


 


 


 


八、


长苏感觉今天好了很多,在院子里散步两圈不觉累,还教飞流画了会儿画。被告知林殊跟霓凰出城了不回来吃午饭也没有半点吃醋,反而舒了口气,说,“去请冬姐来我这一趟。”


黎纲不解地应了,转身出门。刚出门就被鱼塘边逗鱼的阁主叫住,说:“别去了,我跟长苏说说话。”


阁主的表情有些凝重,不似日常的轻佻。黎纲不由得担心,宗主又出什么坏主意被蔺晨少爷逮到了?暗自庆幸还好有蔺晨少爷在,不然谁能管住阁主乱来。


 


 


蔺晨进门的时候长苏正在案前写字,看着阁主的黑眼圈就乐了,习惯性地损起人来:“这是在螺市街度了几个春宵啊,也不懂得节制节制。”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我通宵达旦地为你操心,你都不问问我查出什么好消息。”盘腿一坐,“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又好又坏的消息。想先听哪个?”


梅长苏无语地放下笔,“坏消息。”


蔺晨向他摊出一个手掌。


梅长苏无奈地喊:“黎纲,送三千两银票来。”


黎纲没一会儿就进来了,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叠纸票:“宗主,您要什么的银票。”


梅长苏接过纸币,刚想继续跟蔺晨斗嘴,忽然问道:“你怎么还在?”不是让你去请冬姐吗?


黎纲扯扯嘴角,抬头看一眼黑脸宗主,又看一眼摇着扇子转开眼的蔺晨,撤退地飞快。


“……你大爷的。”


 


回到刚刚的问题。


梅长苏数了一千两银票放到蔺晨手里,看人喜滋滋清点一番放怀里,十足的财迷样:“现在可以说了吧。”


“坏消息是,你不用去请夏冬了。没人可以托孤的。”


梅长苏脸色真的变了:“你胡说什么。”


淡淡瞟他一眼:“你让黎纲去请夏冬,不就是想把霓凰托付给他么。”


“你又了解我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数将尽,想托夏冬给霓凰找个好归宿。喏,以前是遍寻天下也找不着一个配得上霓凰的,现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林殊就不错,是吧?等你撒手归天,时间一长,霓凰悲痛劲过了,夏冬在旁一劝,林殊高富帅又是初恋,也不就是锦绣良缘?还京郊上古寺求平安符,批注‘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是谁,你什么时候改信鬼神了?是给他们创造机会独处、好增进感情吧?”


“这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吗?林殊和霓凰本就两情相悦,不过是碍于我才不能在一起。只要我不在了,他们便可以……”


蔺晨坚定地打断他的话:“长苏,你真自私。”


“是,我很自私。我应该早早拒绝霓凰,长亭里我就该抵死否认,不该给霓凰一丝希望;是我一时的软弱将霓凰拖入深渊;可看到霓凰和其他人在一起,我又很难过,哪怕那人是林殊。我太自私了,我已经拖累了她十四年,怎么还能再拖累下去?现在可以结束了。”


“你有考虑过郡主的心意吗?这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句‘为了她好’就可以替她安排人生。”


“我没有替她安排……我只是,只是增加机会,让霓凰遇到有缘人……”


“得,这话你跟霓凰说去。反正是你俩的事。但有一点,长苏,林殊会是她的有缘人吗?”


长苏猛地盯着他。


“林殊是穿越而来的,他不属于这个时代,你忘了吗?”


“你想做什么?把他送走吗?”


蔺晨叹了口气:“那个算无遗策的江左梅郎呢?穆王府早在穿越的当天就派人上琅琊山,询问有无穿越案例,穿越者本人会发生什么,会对历史造成什么影响。这些问题你却从来不曾提起。你将他留下来,就不怕改变历史吗?”


“历史能怎么改,最差也就是现在这样了。为什么要把林殊送走?你知道他穿来的是什么时候,他穿回去会经历什么!”被谢玉追杀倒入死地,直面七万同胞的焦黑的尸体,身中火寒之毒面目肿胀,迎接京里亲人的噩耗,忍受削皮挫骨之痛,卧床不起…………那段惨不忍睹的过往,现在想起来都心悸,梅长苏攥紧了衣袖。“我的病无药可解,我就快消失了,让林殊存在在这个时代有什么关系?”


“长苏……当初你的赤羽营遇上谢玉的主力部队,对吧?你仔细想想,你明明和谢玉正面交锋,以谢玉斩草除根的性子,怎么会放你一条生路?如果确认你已经死亡,又何至于纵火焚烧北谷?”


“……你是说?”林殊受伤穿到这边,谢玉找不到他,才让他当了漏网之鱼?


“也许林殊的到来本就是历史的一部分,他的回去也是历史的注定。”


蔺晨又说:“长苏,不管你接不接受,林殊给不了霓凰未来。能给郡主幸福的只有你一个。我不会放弃,你也坚持下去,可好?”


 


 


梅长苏发呆了良久,才说:“这是坏消息,还有两个消息呢?”


蔺晨又伸出手掌。


梅长苏嫌弃地把银票拍在他掌心:“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琅琊阁免费给你提供了那么多情报,怎么着,这是升米恩斗米仇了?”


“说重点。”


“火寒毒有解药了。”


???梅长苏瞪大了眼。


蔺晨笑眯眯地问:“怎么样,这个消息值不值一千两?”


梅长苏还没从消息里缓过神。


蔺晨直接抽过他手里剩下的纸币塞进袖口:“这就要说到第三个又好又坏的消息了:解药是林殊。”


 


 


九、


晚上苏宅很是热闹。霓凰给兄长戴上了平安符,飞流看着喜欢,在一边巴巴眼。林殊就拿出自己那个炫耀了一下,顿时吸引了飞流的仇恨值,两个人在宅子里追逃了三圈,还是霓凰拿出了原本给青儿求来的平安符才平息了下来。随后霓凰严厉批评了长苏出游不带她的构想,长苏对此作出了深刻的检讨。再是长苏认真批评了林殊告状一事,说非君子所为,林殊对此表示积极认错,拒不悔改,遭到了苏哥哥贴心棉袄小飞流的攻击。


蔺晨斜躺着,用手撑着头,一边喝酒一边笑嘻嘻地看戏。却是梅长苏心虚,不时偷瞟他,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蔺晨翻了个白眼,走到屋外举杯邀明月去了。


他想,自己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啊,怎么就遇上这一家没良心呢?不治了不治了,早知道就一个都不治了。唉,一子走错全盘皆输啊,怎么就跟他们混在一起了呢,我这么潇洒出尘的人物怎么就跟这群三俗之人混一起了呢?


蔺晨喝得尽情,用筷子敲着酒杯唱起歌来,“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试涉霸王略,将期轩冕荣。”*注


唱到一半,听到有琴声和萧声响起,原来是长苏和林殊一人抚琴,一人横笛伴奏。霓凰拎着把软剑,在月光下跳起舞来。


舞好看,歌好听,曲更是动人。蔺晨想,林殊多好的孩子啊,后来怎么变成梅长苏了呢?多好的孩子啊,怎么不能两个人一起存在呢。当我那么狠心一定要把人送走么。


月亮真好啊,圆滚滚,亮堂堂的,不知道这样团圆的日子还能过几天。


 


 


十一月初,边境传来噩耗:大渝兴兵十万进犯大梁,东海水师侵犯边境,北燕五万铁骑突破阴山,大梁夜秦叛乱。一时间,狼烟四起,兵戈阵阵。太子殿下紧急召集六部和各军侯议事。梅长苏和林殊就站在屏风后面听。听着文臣主战武将主和,林殊心头火起,跟长苏咬耳朵:“想当年,我赤焰十七名将哪个拉出来都能独当一面,怎么才十几年,大梁国力堕落到如此地步,朝中无人,边境无将?”


梅长苏无言以对。这十几年内耗严重,国力废弛,想重新兴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景琰已经在这方面努力,但眼下的困境要怎么解决?


萧景琰听了一圈,命朝臣们各自去忙手头的事。等大家都退出之后,他才起身走向梅长苏,道:“看你的意思,似乎对于将帅的人选,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梅长苏分析,“这场战事必须动用赤焰旧将。这一点殿下没有异议吧?不是我自夸,虽然带的不是熟悉地兵。但赤焰人的声名摆在哪里,首先就不需要担心属下兵将是否心服地问题。”


“这是当然。对赤焰旧将而言,立威这个过程并不难,大家心里都是敬服的。”萧景琰赞同道,“再说沉冤方雪就临危受命。只会令人感佩。若派了其他人去,怕只怕将士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又要卖命为大老爷们挣功劳了……”


梅长苏:“我粗排了一下,东海让聂铎去是最合适不过的,你尽可放心;夜秦没什么好商量的,暂且不说。”


林殊紧跟着说:“北燕拓跋昊率五万铁骑一路狂飙,后备却有问题,不象是做足了功夫,有多大企图的样子,目的很可能只是为了取得胜果之后,跟我们谈判。”


梅长苏继续分析:“拓跋昊是支持他们七皇子的。北燕尚武,他这一战若能得回失地。七皇子的声名必然高涨。就算不能,多得些财物也好。他心里有所欲。却患所失,根本经不起几个败仗,所以对付他,一定要挫其锐气,等他发现得不偿失时,自然会退兵。”


林殊紧接着跟上:“要论以刚胜刚,以快打快,聂大哥的疾风之名可不是浪得的。虽然他现在说话旁人听不大懂,不过冬姐已经听得十分顺畅了,他们夫妇同去,再配些好的校尉偏将,拓跋昊绝对讨不了好。”


萧景琰静静看着这两人,两人形貌不同,声音不同,可战事眼光都是那般精准毒辣。哪怕隔着十四年的空缺,思路也一致。你一言我一语,抽丝剥茧,把焦头烂额的危机一步步化解开去。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地,兵分两路,聂锋带七万人迎击北燕,大渝那边…………”


“我啊,当然是我!”林殊抢着说。


这一点,梅长苏与林殊有了歧义:“你的身份不能暴露,没有战功,年纪又这么轻,如何服众?”


“你忘了,管这些打打杀杀的武将们,那可是我最擅长的事。”


“立威需要过程,而现在时间紧迫,我们经不起这个消耗。”梅长苏快速地截断了他的话,“站在下阶军官和士兵地立场上来看,他们需要什么样的主帅呢?那一定得是一个真心实意想低御外侮,有声望,有能力,可以令他们甘愿受其驱策地人。除了不能调动的霓凰和西境军的章大将军以外,我只想到了一个人。”


“谁?”


“蒙挚。”


林殊情报系统没更新上,暂时不说话。萧景琰立时就要反对,被梅长苏抬起一只手制止住了,“蒙大哥以前在军中时,就以作战勇猛著称,颇有几件传奇轶事,名声很高,他又是我们大梁的第一高手,在士兵的心中,自然有如天神一般,派他去,场面一定是压得住的。”


“可是一个人善不善战,跟适不适合当主帅,这是两码事吧?”萧景琰瞪了他一眼,“你明明知道的,蒙挚确是一员猛将不假,但要担当主帅之职,他还……”


林殊恍然:“身为主帅,首要职责是统筹全局,排兵布阵,这些的确不是蒙大哥所长,但只要在蒙挚身边放上一个懂得统筹全局、排兵布阵的人就行了!”


萧景琰大赞,“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法子,既收拢了军心,又能保全小殊的身份。”


梅长苏:“我也可以啊!你们先别急着否决,我也不是凭一时意气提出这个要求的。想当年的聂真叔叔,不也是不谙武力、身体孱弱吗?他常年在前线,除了最后谁也没逃过的那一次,他何曾遇到过危险?这次你让我去,自然和他一样,有蒙大哥和卫峥在,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等萧景琰反对,林殊先批评起来:“开什么玩笑,谁都可以去前线,你怎么能去?其他不说,打仗行军,那是要体力的!”


“我要是对自己的身体没有信心。就不会向你们要求出征了。”梅长苏凝视着好友的脸,言辞恳切,“景琰,你相信我,我最先考虑的就是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一点不成问题。当前的局势如此危殆,也由不得我冒险任性啊!”


“你没必要冒险啊,北境有我就够了,你还不放心我吗?”


“毕竟有着十四年的缺失,你对大渝的现状并不熟悉!——而我,也许因为骨子里还是一个军人,即使是在这漫漫十四年的雪冤路上,我也随时关注着大渝军方地动向,没有丝毫的放松。小殊,说句不怕你恼的话,就算是你,也未必比我更有致胜地把握,更遑论他人。”


林殊想到了什么,转开头。


萧景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做了决定:“我可以以蒙挚为帅,你们为监军,但只能去一个,你们先回去商量下吧。”林殊你好好劝劝长苏。


 


 


这是大小林殊头一次争执。


苏宅的气氛头一次变得那么冰冷,飞流害怕地躲在梁上,被黎纲带走吃柑橘。吉婶收到言府送来的钵仔糕,想送给宗主又不敢。蔺晨倒是无所谓地在廊下喝酒,自言自语地说,“爱别离怨憎会,永远只有这几个戏码,真是无趣。”


 


 


屋里,两个人相视而立,沉默不语。


“你不能去北境!”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然后是异口同声的沉默。


林殊说:“现在是冬季,北境有多冷你是知道的,你能撑几天?”


“三个月。”梅长苏答得很干脆:“蔺晨研制出了冰续丹,你知道这药的神奇吧?”


林殊:“那三个月之后呢?别欺负我不懂药理。这冰续丹服下去之后你怎么办?霓凰怎么办?”


梅长苏:“北境烽火正炽,朝中无将可派,我身为林氏后人,岂能坐视不理?”


 “不是还有我吗?”


 “你不能去。毕竟中间隔了十四年,你不了解现在的大梁,也不了解今天的大渝。”


“别忘了,我跟你一样也是赤焰少帅,哪怕率领的是不熟悉的兵,哪怕作战的是不熟悉的对手,我也不会输!”


“你的身体什么状况你不知道吗?之前你便消失过一次。如果战场上你忽然消失了,北境怎么办?蒙大哥和跟着你的十万将士们怎么办?”


“总好过你带病出征,马革裹尸!”


“虽然我的容貌变了,但我依然是林家的人。但有一丝林氏风骨存世,便不容大梁北境有失,不容江山残破,百姓流离。”


两人谁都无法说服对方,僵持了许久,林殊忽然笑了:“我们还有第三个方案,不是吗?”


“不行!”梅长苏斩钉截铁地回答。


林殊坐在地板上,捏了捏指骨:“我知道,知道火寒之毒有多伤身,挫骨削皮是多疼痛。我能想象你这么多年走过来,从朝廷钦犯到天下第一帮帮主有多艰难。我能想象你以白衣之身在京城搅弄风云有多心酸。我能想象你这么多年武功全废病体支离有多煎熬。虽然你总是乐观地笑着,从不言旧日委屈,但我明白。我也明白你为什么拒绝这个方案。但再辛苦,我也要该一步步走下来,不能躲在这里享清福。”


“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同意的!”


林殊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半道狰狞的伤疤,看得梅长苏差点惊呼:“这道疤看着吓人,但是不疼,就是木木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剪影。我找蔺晨看过,他研究了半天也没办法。可是随着这个疤痕的出现,我会动辄消失一会儿。我的记忆里也多了谢伯伯——你知道是哪些片段。所以不管我做不做药引,等伤口完全出现,我也就彻底回去了。你阻拦不了的。”


见梅长苏还是犹疑,林殊抛出杀手锏:“同体,你不觉得奇怪吗?四国联军不会毫无征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常理。为什么这次四境烽火起了之后,大家才得到消息?我一直害怕,害怕我的穿越导致命运的变数。如果是我的来到引发边境危机,那我真是大梁的罪人了。”


梅长苏一向犀利的辞色卡了壳:“……只是我们情报落后而已,你为什么要把这一切揽到你的身上。”


“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吧,林殊,大梁的生死存亡,难道不比我一人安危更加重要?”


类似的话,萧景琰对大臣们说过,大臣们鸦雀无声;梅长苏对萧景琰说过,萧景琰心头一紧;现在,林殊对梅长苏这么说,梅长苏无言以对。


“下决定吧,大林殊。让历史回归正确的轨道。我知道未来很好,冤案会昭雪,朝政会清明,大梁会强盛,霓凰也能与我携手终老。我看到了美好的未来,所以不管中间有多艰难,我都会坚持下来。你信我,也信你自己。


 


“……太苦了。”梅长苏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从来不跟别人说起当初养伤时的点滴,连霓凰都不曾提起。他想描述下面目全非背后的痛楚,想威吓年轻的林殊,却发现无词可形容,无句可申诉,只能说一句:“真的太苦了。”


林殊歪着头看他,说:“既然是命运的安排,林氏儿郎从不逃避。”


“如果不会消失呢?只要我去了前线,也许你就可以在这边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你为什么要放弃?”


“这不是放弃,而是选择。


大林殊,我其实一直在想,我来到这个世界做什么,你把一切安排得妥当,赤焰兄弟各个都有归宿,景琰静姨言叔叔各个安康,霓凰有你足矣,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轨迹,并不需要我。蔺晨是你知己,飞流是你兄弟,你有了新的亲人,也不需要我。这儿的一切都很好,我来这儿是做什么呢?


现在我终于找到了自己来的意义:让一切变得更好。


虽然你变了容貌,但你还是林家的儿郎,你要复活赤焰军魂,要守护大梁百姓,也要守护霓凰。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你需要健康的身体,需要长久的时间。而我可以帮你。


也是帮我自己。”


 


 


 


 


 


 


 


 


霓凰郡主的手在门口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去推门。直到屋里声音沉寂了,她才一步一步缓缓后退,走到廊下。


蔺晨招呼她:“要喝酒吗?”没得到回音,就继续自饮自酌。


霓凰摘下佩剑放一旁,深吸一口气,问:“兄长的病,可解?”


“《草本纪》有载,冰续草,叶七片,卵形。主脉一条于下突出,侧脉不显。浸于油中,可见黑色菱形条纹。须根不深,味淡微酸。又一本《奇形志怪录》上说:冰续草十年长一寸。遇百年者可得贵人。


之前我很奇怪,什么叫遇之可得贵人。正巧林殊出现的前一天我得到了父亲的消息,以为他会到金陵来,为此还跟长苏打了个赌。但我爹到底没出现,天降的是林殊。


冰续草可以用十人之命换长苏的命。之所以需要十人,是因为不同人血产生排斥,吸收率有限。但林殊不同,他与长苏同体同根,只需一半血气即可。


但林殊的存在本就不稳,失去一半血气,他就不存在了。”


“也就是说……”


“或者长苏服用冰续丹上三个月后消失,或者林殊治好他的病自己消失——你知道林殊回到十四年前意味着什么。”


霓凰眼前起了水雾。


她想,真是过分啊,自己十四年来遇过多少艰难困苦,从来不掉泪。却在这一年、在苏宅哭了不知多少回,像是把这一生的眼泪都用完了。


 


 


 


身后,门终于开了。


林殊和梅长苏走了出来。迎着所有人关切的目光,迎着凛冬和煦的日光,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灿烂。


金陵城里最明亮最明亮的少年,笑容永远是最明亮的。


 


 


十、


大梁元佑六年冬末,北燕三战不利,退回本国,大渝折兵六万,上表纳币请和,失守各州光复,赦令安抚百姓。蒙挚所部与尚阳军败部合并,重新整编,改名为长林军,驻守北境防线。在这次战事中,许多年轻的军官脱颖而出,成为可以大力栽培的后备人才。其中一位与江左盟宗主梅长苏同名的英才杀敌无数,奇谋迭出,立下赫赫战功。战后劳军的时候,他自称仰慕赤焰英豪,愿改姓为林,为林氏守祠,继林氏守卫大梁边境。


新皇萧景琰感念梅长苏忠勇,许之。


又,圣上念霓凰郡主镇守云南有功,再次为其广发英雄榜择婿,长苏文武皆拔得头筹,成为无可置疑的郡马。夫妇二人在迎凤楼上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十里红妆映红了金陵,多年后依然被百姓津津乐道。


从此大梁战神夫妇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注1:李白的《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名字长,诗更长。


注2:九、十不少段落来自原著。



无底的脑洞,一个是黛玉身钢铁心,一个是钢铁身钢铁心,精神上的强强碰撞,一个削皮挫骨复仇重生为国为民,一个伤痕满身殚精竭虑为国为民,真是不能想,越想越带感~

脑了一个洞,新月来长沙后被佛爷的仇家绑了,佛爷怒了,再次单枪匹马去救人,打架的时候是很帅(请勿脑补官方bgm,用杰伦儿的《霍元甲》效果好多了2333),说到架打得很帅,不过人并没有救出来,因为新月大小姐已经自救成功早就跑路啦(小妞聪明着呢,如果只是单纯的傻白甜佛爷也看不上啊~),回到家后被佛爷打屁股因为行为太具危险性
光会脑补不会写文啊,啊啊天上多掉些启月的写手小天使砸我吧!

启月萌死人萌死人萌死人组织呢组织在哪!






启月夫妇简直是不要命的萌啊,好久没看过这么顺眼的BG档了,互动太有爱太有爱,新月大小姐简直是顶级迷妹啊,小骨的小圆脸演这种角色真是是饺子配醋般的合适啊!大佛爷你再笑,再笑,当心再笑又笑成本体了23333333!有没有组织啊赶紧把我收了吧

[靖苏]不惑

芦叶汀洲:



       小甜饼,一发完。 


 


       梅长苏四十岁那年,过得简直苦不堪言。


       这一年,就从苏宅鸡飞狗跳的搬家开始。


       萧景琰就像一个独断专横的暴君,非要把他牢牢抓在手心,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梅长苏据理力争,就算陛下后宫凋敝也断没有放个男人在后宫的道理,惑上媚主的罪名苏某可担当不起。


       萧景琰完全不为所动,淡淡一句朕已管不了那么多,朕只要求个心安。苏先生若不同意,那朕只有把苏宅当成武英殿了。


       在梅长苏面前,他的自称一从我变成朕,便代表这件事乾纲独断,再没有梅长苏置喙的余地,假如他还要坚持,那么陛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于是梅长苏只能闭嘴。


 


       那处宫殿叫望梅轩。梅长苏撇撇嘴,俗。


       萧景琰也不恼,说反正是给你住的,你爱叫什么,就改个风流雅致的名儿好了。


       也不知他经营了多久。墙上是中秋帖女史箴图,地上是润似墨玉、不滑不涩的青砖,窗户糊着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几上摆着不疑策论。角落润如羊脂的玉瓶里,几支红梅插得疏落有致,正在怒放。推开东面的窗子,正对着一大片梅林,其间曲水流觞,亭榭廊槛,宛转其间,端的是心思巧妙。


       这些也就罢了,无论正殿还是东西暖阁,地下都埋着地龙,若到了雪落风啸之日,热热的烧起来,整个望梅轩暖意融融,宛如春日。


       梅长苏苦笑道,我这是就差椒房专宠了吗。


       萧景琰揽他入怀,轻轻蹭着他微凉的脸颊。


       若小殊喜欢,椒房专宠又如何。


       梅长苏白他一眼,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下。


       胡闹。


 


       望梅轩靠近皇城东角门,于是东角门便俨然成了望梅轩的宫门,一干人等皆从此处出入,和宫里其他人全无干系,倒也方便。萧景琰也没有安置太监宫女之流,仍是苏宅的人服侍照顾梅长苏,若不想着身处皇城,和苏宅日常起居倒也无甚差异。


       只是夜夜多了人来暖床罢了。


 


       入冬之后,萧景琰更是把梅长苏看得极紧,恨不得迈个门槛都要抱他过去。梅长苏往往午睡起来,便看到他倚在自己榻边批阅奏章。若不是自己誓死不从,萧景琰上朝都要带着他,把他安置在武英殿的暖阁里,以便一抬眼即能看到他。但凡自己夜里咳嗽两声,那萧景琰这一夜是不用睡了,梅长苏不止一次午夜醒来,发现萧景琰大睁着双眼,静谧的黑暗之中,一双瞳仁润润的闪着光,痴痴的看着他。


       怎么不睡。他抬手抚上萧景琰的眼睛。


       萧景琰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细细的吻。


       睡不着,就想看看你。


       梅长苏噗嗤一声笑出来。白天看,晚上看,夜里还要看,陛下也看不烦。


       萧景琰展臂抱住他,越来越用力,用力的他有些透不过气来,仿佛要把他融入骨血,浸入骨髓,方能罢休。


       看不够,一辈子都看不够,下辈子也看不够,生生世世都看不够。


       梅长苏胸中酸楚,知他怕极了自己在夜里悄无声息的死去,紧紧回抱住他。


       蒙古大夫说了,我好得很,一时半会儿且死不了呢。


       萧景琰身子一僵,声音已带了怒意。


       好好的说什么……朕不许你说那个字!


       是是是不说不说。梅长苏讨好的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我还要陪着景琰年复一年,正月观灯二月踏青三月赏桃四月流觞五月竞舟……


       萧景琰未等他说完,啐了一声巧言令色,堵住了他的唇。


 


       有时候被逼得太紧,梅长苏忍不住便要出言顶撞,给萧景琰脸色看。萧景琰也不与他争执,只是红着眼眶咬着唇,一脸的委屈凄楚,梅长苏立时缴械投降,让吃药吃药,让睡觉睡觉,乖顺无比。


       就这样终于到了梅长苏四十岁生辰当日。四十历来是不做寿的,众人又怕他劳累,也就添置一些菜肴,加一碗长寿面,再者萧景琰寸步不离的陪了梅长苏一整天。梅长苏只觉得熬过这个关口,扬眉吐气,今后萧景琰就不会管的他这么严了,大为开心。


       蒙挚看他在那里瞎激动,有些不忍,偷偷凑过去跟他说,你以为今后陛下就管的你少了?正相反,越往后啊,他会看你越紧!


       梅长苏本就是水晶玲珑心肝的人,只是一时身在局里看不清,被他这么一点拨,乍然明白就算自己活过四十岁,对谁来说都不意味着可以松一口气,不由愣住了。


       他面色骤变,蒙挚以为他失望,赶紧安慰。你别嫌陛下烦,他实在是看你看的太重。我听说陛下亲自用血抄了药师什么光什么经的,供奉在佛前为你祈福呢。


       梅长苏只觉恍惚,蒙挚再说什么,只能看到他唇齿开合,再也听不进半个字。


       药师琉璃如来本愿功德经。


       萧景琰是何等样人?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素来都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从不肯低头妥协。自己几时逼得他开始求神拜佛,敬神畏鬼了?这些年,他究竟为自己担了多少惊,受了多少怕?


 


       直到入夜,梅长苏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萧景琰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着他,自是赔了十二分小心。


       两人头对头躺着,梅长苏只一下一下玩着萧景琰的鬓角。萧景琰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也不言语,倒弄得萧景琰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萧景琰也不过四十有二,正是春秋鼎盛之时,鬓角却早早的斑驳了。日日相对也不觉得,此时上了心,梅长苏只觉心痛如绞。半晌,他凑过去鼻尖蹭着萧景琰的耳朵,轻声说道,景琰,别怕。


       萧景琰一时心神激荡,又怕当着他面落泪惹他难过,强撑着背过身去,却免不了身子微微颤抖。


       梅长苏叹了口气,自己就不该撩拨他。这下可好,明日早朝皇帝陛下的眼睛恐怕要肿到桃子那么大了。景琰如今简直像个哭包,可得想法子改改他这毛病才好。


       虽然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心却还是柔柔的皱成一团。他贴上萧景琰后背,碎碎的一下一下啄他后颈安抚,又伸手环住他的腰。


       萧景琰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紧紧贴在自己胸口。


       怎么这么疼。


       怎么这么爱。


 


       惟愿年年如意,岁岁平安。


 


      【完】


 


       脑洞不按照顺序往外蹦,我也很无奈_(:з)∠)_

       希望下一个脑洞能回到匪石(눈_눈)


【蔺苏】春风十里满烟霞

太可爱了这文

无清:

又名:我就静静看着你们秀成天边一朵烟花


玛丽苏体,一发完结,ooc…相信我这是蔺苏!
这两天经历了213、222和233粉,就赶着写了发了出来,觉得这么有意义的数字应该写点儿好玩的…边写我边笑,说真的自黑到我这个境界也是没有谁了。顺便带两个傻蛋 @竹楼推花盏  @举剑齐眉。 希望没有熟人看见
脑洞略大,谨慎阅读…不适者请跳过开头!


我的名字是爱尔奚美兰·无紫·冰殇恋蝶·倾惑,(当然,这是我最短的一个名字)是梦蝶一族的大小姐,我们梦蝶族每个人都具有非凡的美貌,譬如我,有着完美的身材,天使般的面孔,尤其是一双包含了九九八十一种颜色的眼睛,每当我开心时,它就是温柔的粉色,我难过时,它就是忧郁的蓝色。我长至脚踝的头发也是。

当然,跟我的才能相比,我的美貌简直不值一提。我十六岁时就拥有世界上所有产业百分之九十九的股份,世界上最强大的杀手组织奉我为首领,黑白两道的人都十分惧怕我。虽然我觉得我并不高傲,可是还是没有几个朋友。这是因为我有着可以做到任何事的能力,我害怕那些人都是因为这样才来讨好我。因此我拒绝了每一个来求婚的王子,当然,我觉得他们配不上我,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叫梅长苏。

遥映人间冰雪样,暗香幽浮曲临江。只有他这么温文尔雅,英俊帅气,足智多谋的男人才配得上才貌双全的我。况且,他那么有内涵的人,一定能关注到我纯洁美好的心灵,而不会在意我的美貌和我的财富。

什么?你说我电视剧看多了?

呵呵,愚蠢的人。忘了本小姐有做到任何事的能力了吗?哪像你们,只能看看罢了。

总之,为了追求我的真爱,我在打点好家族的事务之后,毅然穿越到了琅琊榜的世界里。因为怕引人注意,我把我的眼睛和头发都变成了跟别人一样的黑色,尽管如此我还是比其他人都美就是了。

我换上了一身粉色和蓝色的襦裙,这样衬得我的皮肤比较白。虽然现在是冬天,其他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不过我不怕冷,他们肯定羡慕我。没办法,谁让本小姐天赋禀异?

我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金陵城,然后瞬间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让大家都以为我是从外地来的大户人家的小姐,而且进了苏宅之后大家都不会觉得我在这里很奇怪,也对我没有防备。

虽然我可以用我的能力直接让梅长苏爱上我,但是我还是没有,因为我觉得这样的爱情不是真正的爱情,所以我决定还是要凭借自己的魅力最后和他在一起。



现在是冬天,园子里下着雪,漫天的雪花就好像撒玻璃一样落下来,可好看了。而且,不愧是长苏设计的园子,就是比普通人格调高。

长苏站在房檐底下看飞流玩雪。我很喜欢飞流,因为他长的很漂亮,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皮肤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虽然对别人冷冰冰的,不过有个性!最重要的是,长苏很喜欢他,长苏喜欢的我都喜欢。

这种时候就应该好好交流感情了!我走到长苏旁边,微笑着搭话。

“今年的雪下的真大啊,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有好气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这里的人都是用这种文绉绉的语气说话,我就顺便学了,不过还是很优雅的,我喜欢。

长苏微微点头,笑意很浅但十分好看。

“是啊,希望如此。明年,也差不多了…君和和琰她们呢?”

忘了说,纪君和和归琰都是我的好朋友,和我一块儿来的。她们的全名都有九千个字以上,和我差不多,打出来太占版面了,所以我们都从里面随便挑了几个字做名字。

我觉得纪君和这个名字起得实在太像那篇叫《纪念刘和珍君》的课文,鲁迅写的。虽然听起来不是很好,但是毕竟鲁迅是个文学大家,作为一个大小姐,基本的文学素养还是要有的,所以我很尊敬鲁迅。

我抿着唇很文静地说道:“她们呀,都特别闹腾,一大早就出门逛去了。”心里颇为怜悯地想着不过是作者不想浪费笔墨写你们出场罢了。

长苏摇了摇头,呼出一口气,眼神有些感慨,“还真是有精神啊。金陵城里的那些小姐,都是成天深居简出,哪儿有像你们这样的,也不怕冻着。”

长苏是很怕冷的,我知道他现在可能有点难过。每次见到他病得脸色苍白的样子我就很心疼。我没有用能力让他的病好是因为这样肯定会改变很多东西,我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改变历史,所以要先低调。

“可不是吗。天冷着呢,你也少在外面站会儿。”我见他脸色还有些发白,忍不住劝他。虽然很想跟他多聊聊,但还是更希望他能好好休息。有句话叫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我多爱长苏啊!

“也是。”长苏很无奈地笑着,似乎是叹了口气,“不过,等蔺晨回来以后,指不定我就出不了门了,还是趁着现在多透透气吧。”

蔺晨?长苏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所以我仔细想了想,这个蔺晨似乎就是那个蒙古大夫,给长苏治病的。只是可惜他治不好。而且这人虽然是那个琅琊阁主,但是戏份实在太少了,连他养的鸽子存在感都快有他高了。

在脑海里确认一番过后我点了点头,开口试探了一句,“他那么管着你啊…你们关系肯定很好。”

长苏没什么动作,但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按照这个作者惯有的文风,应该是:邃不见底的眼中升腾出星星点点的暖意,宛如春风化雨,叫这人苍白得病态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机。

“还算是吧…飞流肯定也想念他的紧。”

说真的,我觉得这个作者的文风实在太夸张了,但是看到长苏开心,就算只有一点点,我也很开心。与此同时,我心里也给那个蔺晨画了个大大的红色圈,表明这人是情敌。

不管怎么样,长苏只能是我的,呵。



冬去春来,我和长苏相处的很愉快。说真的,我觉得他心里肯定是有一点喜欢我的。虽然琰跟君和经常为此争论不休,因为她们也觉得长苏喜欢她们。

但是,像她们那样每天不是玩儿就是睡遇到点事就哈哈哈笑得跟傻子一样,我觉得比起她们,长苏喜欢萧景琰的概率比较大。

说到萧景琰,其实我挺不愿意见到他的,因为他老是把长苏气病,真的,智商比上面说的两个傻子还要低,智商情商都在500以上的我看不起他。

因此这次皇家春猎我没有跟去。天天见到他,心里不爽。虽然长得还算帅,但我拒绝用我那充满艺术性的语言描述哪怕一句他的相貌。

其实我本来是很想去的,但是长苏不让。毕竟我在这里是个温婉柔善的形象,还是乖乖听他的吧。不过誉王真是胆大包天,我要让他在被捕之后的每一天都做一整晚被献王用各种姿势强的梦。

总之春猎之后长苏算是安全回来了,虽然我早就知道他不会有事,但还是十分担心。在那之后没多久他就捡到了毛人…噢,是聂锋。我知道长苏关心他,所以没有去打扰他们,那几天一直处于惴惴不安的状态下。

一方面是每天见到长苏的机会很少,另一方面是,既然聂锋来了,那么蔺晨也要来了。

我隐隐有种感觉,这个设定武力值和智力值都比较高而且还不要脸的人,会是我追求长苏的路上最大的阻碍。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一如既往的准。

那个蔺晨一来先嬉皮笑脸叫我美人看得我一脸震惊就想把他头按鱼池里。我知道,飞流肯定也是这么想的。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一张脸。所以我也不太想描述他的相貌,但可以言简意赅地总结为两个字,一个是浪,一个是白。


 


我说的白并不是指他白,虽然他确实养的挺白的,但是我更想说他的衣服。如果有一只鸽子站在他的肩上,我丝毫不怀疑是因为他是鸽子头头。或者换个说法,说他是宣纸成精也可以。风一过来整个人就随风飞舞,而且还觉得这样很帅。


 


但是不管他是浪还是白这都没什么意义,最重要的是,这个蔺晨他,不要自己的脸。


我每次看到他给长苏诊病都抓着长苏的手不放啦,松开的时候还顺便摸一把啦,动不动就说“嫌命长”啦,长苏看书的时候盯着长苏看啦,你说一个人,虽然他的脸很好看,但他不要这张脸,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要不是看在他是个大夫我早就想教训他了,就让他做每天晚上都被萧景琰…

还是算了吧,不吃蔺靖蔺。把他包上蓖麻叶装进木桶从山上滚下去或者给他装上孔雀尾巴跳舞也挺好。反正他不是不要脸么?

蔺晨来之后我见到长苏的时间就更少了。不是在床上躺着就是在处理事务…但雪冤的事不久之后就结束了,现在先安心等等也好。

我希望蔺晨和我一样安心,而不是每天都摸长苏的手趁机搂搂抱抱。长苏有时候是拒绝他的,但是有的时候就随他去了。虽然我真的很伤心,但也没办法。




这天晚上长苏醒了,我打算去看看他。没想到刚到门口一望就看到他靠在另一个人怀里喝药,脸色似乎不是很好,但挺舒适惬意的样子。什么?长苏你应该躺在我怀里喝药才对!那个人是户啊!

我怒目而视。仔细一看竟然还是蔺晨?怎么没完没了了!手往哪儿放呢?还一脸坏笑,太过分了!不就是趁着长苏没力气反抗欺负他吗?

长苏你怎么还笑的很开心啊!不行,长苏是我的!虽然之前说了长苏喜欢的我都喜欢,但是人的一生总要有那么一两次要自己打自己的脸,即使我是双商超过五百聪慧美丽的大小姐也一样!

我换上了一副温柔的微笑,往前走了两步,他们还是没注意到我来。毕竟我走路很轻盈,没有声音。

这时却听见长苏说:“怎么这么苦啊…”

原来长苏也怕药苦的!我还以为他真的做什么事都那么淡定呢,但我现在觉得他更可爱了!

蔺晨好像翻了个白眼,说:“惯得你。”

喂,什么语气跟我们长苏说话呢?你不想惯我来惯啊!谁让你惯了!什么态度啊!

我怒气冲冲地走进去,但脸上还是挂着礼貌的笑容。走到离床四五米的地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看见了令我震惊的一幕。

蔺晨手里捏着一小块糖递到长苏嘴边,长苏眯着眼,十分乖巧地张嘴含住,然后任由蔺晨的手指在他唇上蹭了蹭。

我当时的心情就好像先去哈尔滨淋了一场雪再到北京吃了一肚子霾最后被五千道雷劈了个痛,只能站定在原地用心地消化了一下。

这时他们才看到我。长苏赶紧坐起身来,脸色似乎有些尴尬。蔺晨看上去好像有点不乐意…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咳…无惑啊,有什么事吗?”长苏微笑着问我。

我居然一直忘了说我的名字是奚无惑。

每次听见长苏叫我的名字我心里就像开了花一样。所以我暂时选择性无视了他掐了蔺晨手臂一下阻止了他的动作。

但是我现在应该是很伤心的,所以我装作笑的很勉强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一不注意就…对不起啊,我还是先回去吧,你要好好休息。”

按照言情小说的标准剧本, 这时候长苏应该叫住我说不要走,然后把蔺晨赶出去才对。但我知道我的长苏不是那种恶俗小说的男主角,我更不可能是那种蠢兮兮胸大无脑的女主,所以即使长苏只是说了一句:“没关系,你早点休息吧。”摆明了要送我走的时候我也并不是很意外,转身便走了出去。


 


我站在门外,泪水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那些眼泪都化为了一颗颗钻石,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为什么!长苏!那个傻不拉几的大夫有什么好的!他有我美吗!有我瘦吗!有我聪明吗!有我靠谱吗!


 


我暗暗下定了什么决心。


 



 


日子过得很快。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聂锋的毒拔完了,萧景琰终于被册封为太子。虽然这人耿直得有些讨厌,不过想来应该能当个好皇帝吧,也不辜负长苏拿命去给他争这个储位。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近,长苏却病的厉害。又是从东宫回来的,萧景琰你怎么就是没脑子哪。


 


晚上长苏刚下床,只吃了一点东西,在院子里弹琴,琴音很悲伤。我听了觉得自己又要落下眼泪来,但是如果我的眼泪变成钻石,那就太显眼了,所以我强忍住了。我知道他现在很痛苦,但是我真的不想因为自己插手而改变了很多东西。所以,就让我陪着他一起痛苦吧。


 


弹到最哀戚的地方,琴弦突然断了。


 


蔺晨问:“长苏,你的血还是红的吗?”


 


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多废话?不是红的难道还是黑的吗?难道还是五彩缤纷跟我的头发一样吗?长苏变成这样又不是他想的!但是…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也就不是长苏了。


 


我红着眼圈叹了口气,突然对蔺晨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


 


长苏浅浅一笑说道:“此血仍殷,此身仍在……蔺晨,我近日豪气衰微,只纠结于半点心田,一缕哀情,让你见笑了。”


 


你怎么就豪气衰微了!你还要雪冤案上战场灭大渝然后跟我回地球怎么能豪气衰微啊!


 


我心里一酸,用悲伤得能化成水的目光望着他,却没有走过去。


 


蔺晨仰首望天,半晌方道:“我一向狂妄,愿笑天下可笑之事。你心中牵挂过多,做起事来地确有许多能让我发笑的地方。但我却总难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长苏拈起那根断掉的琴弦看了看,淡淡地说:“知道。”就回房了。


 


我看了看蔺晨,倒是头一次没觉得他讨厌。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了很多酒。归琰喝醉了就一直在唱:“北风拿个锤~~~雪花拿个瓢~~~雪花拿个瓢瓢~~~年来倒~~~~~~~~”君和觉得被她唱的心烦意乱就端起那盘佐酒的花生糊了她一脸。归琰把花生拿下来嘎嘣嘎嘣嚼了,说:“还是甜花生好吃……”君和一脸冷静:“这就是甜花生,还有,我觉得咸花生比较好吃。”


 


后来她们为了花生应该吃甜的还是吃咸的争论了一晚上,第二天全都没有赶上蔺晨被飞流泼一脸水还跳了孔雀舞。我强撑着头痛爬起来看了,毕竟还指着拿这个嘲笑蔺晨一年。


 



 


没过多久就传来消息说,谢玉死了。我知道雪冤的布置已经要开始了,所以也不跟蔺晨计较什么了,毕竟他跟长苏呆一块儿的时间还没萧景琰多。


 


显然这句话是我在知道他每晚都在长苏房里过夜之前敲出来的。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前,长苏找我聊天了。


 


长苏说:“无惑,你的心意我明白。”


 


我知道你明白,你这么聪明要说不明白我才不信。


 


我说:“嗯。”


 


长苏说:“但是我这一生负债累累,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更何况,还有蔺晨,我负他许多。除他以外,也再容不得别人了。”


 


我问:“你喜欢蔺晨吗?”


 


长苏说:“不言欢喜,但愿相伴。”他想了想,又补充:“如果可以。”


 


我点了点头,长苏又跟我说:“这话…你别告诉蔺晨。我怕他一知道,我就舍不得走了。”


 


这就是我这一段为什么这么简练的原因,我,爱尔奚美兰·无紫·冰殇恋蝶·倾惑,梦蝶一族美貌非凡的大小姐,在这一天,被拒绝了。


 


君和过来跟我说:“哎,你不觉得他们俩这样也很萌吗?”


 


而我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走什么走,这不是有我吗。


 


在我看来蔺晨和长苏还是跟以前一样。长苏还是不推不拒也不回应有些冷冷淡淡的样子,但我知道他只是没法回应罢了,至少也在雪冤之后。而且他确实命不长了。


 


这篇文已经从玛丽苏小说变成了吐槽风小说,最后还是变成了耽美小说。我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总之请让我再刷一发我那可以变成钻石的眼泪。


 



 


大概我早就看出来了的,他们俩之间别人一只手也插不得。长苏跟我说的话我也没跟蔺晨说过,我觉得他自己也不会说吧。


 


其实在这之前的那天晚上我跟蔺晨谈过。


 


其他人都醉了,但我们俩没有醉。我问他:“你为什么对长苏这么好啊?”


 


蔺晨挺正经的,我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确实很好看,尤其是在喝了一点酒神情莫名有些忧伤的时候。


 


他笑了笑说:“我乐意啊。他不疼他自己还不让别人疼他了不成?”


 


大概这算是我为数不多跟他达成共识的事了。


 


后来他给我说了很多,说他爹刚捡到长苏的时候一身白毛脏兮兮的比猴子还难看,说他怎么给长苏讲笑话看他一天天振作起来,说他怎么割自己的血喂给长苏,说他给长苏起名字,说他看见纱布下缠着的脸时吃了一大惊,说他怎么从帮他治病到帮他养病帮他壮大江左盟帮他在金陵布置…絮絮叨叨的我都怀疑他究竟是真没醉还是装没醉。


 


他说到自己把长苏送下琅琊山时弹了一曲阳关三叠,而后戛然而止,嘴角扯着一头躺倒在地上。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笑他吗?”


 


还没等我说话,他就接着说道:“因为我比他更可笑。他这傻里,起码有我的一半。人都说长苏什么遥映人间冰雪样,而我自认天命风流,其实就是两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人。”


 


“他总归还是愿意跟你走的。”


 


“那是我跟着他走。他想怎么样,我哪里拦得住。”


 


我倒是觉得蔺晨是真潇洒。


 


我问他:“你想治好长苏的病吗?”


 


他说:“做梦都想。”


 


我又问:“如果代价是要你的命呢?”


 


蔺晨沉默了一下,看起来异常镇定和清醒:“我考虑考虑。”


 


既然画风已经活泼不起来了,就严肃下去吧,反正最后肯定是HE。


 



 


赤炎一案终于翻案之后,苏宅里反而跟平时没有很大不同了。这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我知道长苏现在心里有些害怕,但我也知道他不会死。


 


长苏答应了蔺晨同他去逍遥江湖,我就在旁边听着,觉得很难过。其实说真的,在长苏心里,还是念着国土山河,甚过任何一个人。


 


然后我说:“希望蔺少阁主不要扰了秦大师庙里的清净被赶出门。”


 


归琰说:“别招惹那些猴子被抓一脸。”


 


君和说:“少吃点辣花生,够胖了。”


 


蔺晨:“……”


 


长苏赏了我们一人一个橘子。


 


他们的旅游计划被突如其来的战争扼杀了,但我知道,迟早会实现的,在战争结束、他们一起活着回来之后。


 


没错,我就是什么都知道,即使知道也还是心痛而已。


 



 


出征的前一夜,长苏睡下了。蔺晨来找到我。我问他是不是考虑好了,他说不知道。


 


“我倒是挺希望他能活着,不过要是我为了救他自己死了,长苏得多伤心啊?他肯定宁愿自己死是不是?但我也愿意自己死,这样选起来不是我怎么都得当罪人吗?”蔺晨挥着扇子笑得很淡然。


 


这话在意料之中,但我确实还以为他会像同人小说里写的那样大义凛然地一口答应然后让长苏孤零零地带着飞流活着。


 


我叹了口气。然后跟他说:“他的病已经好了。”


 


虽然文风早已经变了,但是我还是那个我,有着可以做到任何事的能力。于是我还是改变了历史,即使不是为了我自己。


 


蔺晨失笑,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奚姑娘还挺会说笑的啊。我是大夫,自然知道他好不好的了。”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十分不屑的说:“其实我本来是天上的神君。上天为你们的情谊所感动,派我下凡来祝你们一臂之力。”


 


蔺晨入戏得很快:“…那神君能不能帮我把长苏和小飞流都变得听话点?”


 


我嫌弃地说:“我可以把你的头发和眼睛都变成七彩的颜色,你开心的时候就是温柔的粉色,难过的时候就是忧郁的蓝色。”


 


蔺晨的脸色变得跟他的衣服一样白。


 


我先笑了,然后叹口气说:“你要好好对长苏。”


 


蔺晨也正色说:“有我一日,有他一日。”


 


“你要带着他游山玩水,不要让他再操心这操心那。”


 


“要是萧景琰敢来找他我第一个上金陵把他剁了。”


 


“你要让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一定把他养的跟鸽子一样胖。”


 


“要是他受欺负受委屈了,我就让你站在金陵最高的地方跳孔雀舞跳到抽筋。”


 


“要是我让他受了委屈就让飞流把我装进木桶滚下山坡。”


 


“你那么胖怕是木桶装不下。”


 


“……”


 


我沉默了一会,认真地说:“我还可以让你们长生不老,永世相伴。”


 


十一


 


蔺晨刚准备说话,旁边长苏突然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轻轻笑着,步履稳健,面色也红润,说话时眼睛直直地看着蔺晨,里边洒满了春日桃花,夏夜星空,秋蝉冬雪。


 


“永世太长,难免有变数,你我难料。一生足矣,黄泉碧落,好说歹说有个伴。”


 


全文完。


 


 


其实本来是想写“玛丽苏少女异界寻真爱反被秀一脸”的故事,结果赶的太急了啥都没写出来…强行带了俩傻玩儿,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写到后面实在坚持不住玛丽苏的文风了,就变得乱七八糟的。


其实文里很多吐槽都是真心话,不过没有全部说出来。我觉得苏哥哥和蔺晨这两个人啊…当面说表白的话肯定说不出来的,不过也许能跟别人说说吧。


其实我还蛮喜欢这个设定的,以后有机会再写一篇…


好啦就这么多了。没多甜也没多好玩儿,自己瞎写的,当笑话看吧。



发糖咯,发糖咯,发糖发糖发糖咯~

炸成无数窜天猴,wuli不可预知前途的冷到冰柜里的CP都快成官配了,这是什么?这是群众的力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靖苏靖】【点梗】about time 上

宗主你又掉马甲啦!

阿穿用生命刷淘宝:

 @风萧萧兮云飞扬 点的现代番外和古代对穿的梗


我稍微地放飞了一下自我,于是酥胸第三次花式掉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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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此刻的心情仿佛日了狗。


这本来是长假刚开始的第一个美妙早晨,他本来至少可以睡到下午两点,但现在刚刚才上午八点二十四分,他已经被迫醒来,并且被一脚踢到了地上。


这真不能怪他,一大早被人摇醒了,迷迷糊糊听见那人叫他苏先生,他第一反应当然是肖谨言你欲求不满吗一大早玩角色扮演,于是半梦半醒之间他回了一句“肖大夫,这才几点啊?”然后一伸手揽住那人的脖子想给他个法式热吻,结果还没亲上呢,他就被一脚踹了下来。


“肖谨言,你什么毛病啊?!”苏哲坐在地上怒道,心想除非是肖谨言来亲一亲不然坚决不肯起来。


但对方显然没有任何要来亲他的意思,脸上连一点歉意都没有,冷冷地瞪着他。


苏哲觉得眼前的情人十分陌生,一时顾不上生气,担心地问,“谨言,你怎么了?”


对方的眼神柔软了一些,但依旧满是怀疑和警惕,沉声问,“你是谁?”


“我是谁?”苏哲瞬间炸毛,“我他妈和你睡了一年你还问我是谁!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对方阴着脸,带点防备又纡尊降贵地说,“大梁皇七子,萧景琰。”


苏哲这回真的觉得日了狗。


 


其实此时肖谨言的心情和他差不多。


他醒过来时就看见苏哲穿着古装坐在他身边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卧槽他什么时候爱上cosplay了,肖谨言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赶紧揉揉眼睛,再看,苏哲还是那个鬼样子,而自家发小列战英不知道怎么也在自己身边,苦着脸,忧心忡忡地说,“殿下,您终于醒了。”


什么情况???


上一次他听见有人叫他殿下还是苏哲说的梦话。


先不管这些,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苏哲在他身边还是让他觉得安心了些,他做了个深呼吸,问列战英,“你怎么来了?”


“您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苏先生的名字,所以我就把苏先生请来了。”列战英显然以为他在问为什么苏哲在这儿。


而苏哲看起来有点尴尬,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情况至少说明了三件事,第一苏哲和他好像并没有特别熟,第二列战英和他倒是很熟非常熟,第三,列战英说的昏迷是怎么回事?


他干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径直问下去,“我之前昏迷了?怎么回事?”


列战英连忙点头,“是啊,那天进宫的时候不知为什么马突然发了性子,您就坠马了,昏迷了快三天了。殿下,您都不记得了?”


肖谨言一言不发,扮了会儿深沉,然后郑重其事地看着列战英,“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殿下请说。”


“我到底是谁?”


………………………………


这回懵逼的人变成了列战英和苏哲。


 


“你是说你坠马了,然后醒过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苏哲问,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肖谨言不可能过来亲他了,只好自己灰溜溜地爬起来,抱了个枕头当盾牌,一脸防备地看着眼前明明是肖谨言却又不是肖谨言的人。


萧景琰点点头,“马儿突然发了性子,恐怕是有人事先做了手脚,最近苏先生在追查滑族,是她们下的手也未可知。”


他慢慢地说着,仿佛每一句话都深思熟虑。谨言从来不会这么说话的,苏哲想,不得不更相信了一点眼前的肖谨言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人的灵魂。


“滑族是什么鬼?”他犯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随便什么族都别管了,我也不关心这些。我就想知道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快点把我的谨言还给我。”


萧景琰冷冷地看着他,“我要是知道怎么回去,早就回去了。”


苏哲抱住头惨叫一声,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萧景琰看他的眼神更冷了,“你若是真的苏先生,便不会如此失态。”


苏哲松开手瞪他,“拜托,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没什么真的假的,只有我这一个苏哲好吗?!”


萧景琰眉头一皱,“你也叫苏哲?”


“叫了三十多年了,你那个苏先生也叫苏哲?”苏哲没好气地问。


“算是吧。”萧景琰垂下眼,淡淡地说。


苏哲撇撇嘴,又八卦地追问,“你喜欢他?”


萧景琰的眼神又冷下来,显然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苏哲“切”了一声,原本不想理他了,但此时此刻他要是不说话萧景琰显然更不会说话,那场面岂不是更尴尬了?


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八卦下去,“你一开始叫我苏先生是在叫他?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很像。”萧景琰低声说。


“那他好看还是我好看?”苏哲突然来了兴致。


萧景琰一愣,他眼睛瞪圆的时候十分无辜,倒和肖谨言的神情像了十足十。然后他似乎回忆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漾出一丝温柔笑意,“他好看。”


苏哲又“切”了一声,心里愤愤地想,谨言一定觉得我比较好看!


 


肖谨言现在就在看着另一个苏哲,不对,应该说是梅长苏。列战英已经被支开了,此时只剩他们两个人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阁下不必这么看我,”梅长苏淡淡地说,“苏某只是靖王殿下的谋士罢了。”自从他知道眼前的人并不是真正的萧景琰后,脸上那种三分尴尬七分暧昧的神情就变成了淡漠疏离。


如果肖谨言没感觉错,大概还有那么一点嫌弃的成分。难道是在嫌弃他莫名其妙占了那位靖王殿下的身体?


都开始嫌弃我了,还说只是个谋士?我就呵呵了。肖谨言暗暗想。然后他开始无比想念起脸上总是带着调戏笑意又爱贫嘴的那个苏哲来。


“我看不止吧。”肖谨言扫了他一眼,“我有位十分重要的人,也叫做苏哲。”他谨慎地思考了下措辞,也不知道古代人知不知道什么叫男朋友。


“所以你昏迷的时候是在叫他的名字?”梅长苏接口,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肖谨言点点头,又说下去,“从小就有一个声音在梦里叫我景琰,苏哲也是一样,他总说我们在一起是上辈子就注定的。”他盯着梅长苏,不再说下去。


对聪明人来说,点到即止也就够了。


梅长苏果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和那个苏哲是我和景琰的转世?”


这会儿怎么不叫靖王殿下了?肖谨言在内心深处默默吐槽,但还是点了点头,“只有这种解释能说通不是吗?”他想了想,“我们还没认识的时候就都想养一条狗,就是那种很大的,”他比划了一下,“而且我们还都想了同一个名字,叫做佛牙。这里真的有佛牙吗?”


梅长苏的神色有些仓皇,他点点头,低声说,“那是景琰养的战狼。”


肖谨言没说话,他能明显感觉到梅长苏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是一种压抑的激动,仿佛还带着几分欣慰之意。


“你与苏哲在一起了?”他突然问。


不知为什么肖谨言觉得这个问题并不是个八卦的问题,而需要认真对待,于是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与他如同一人。”


梅长苏竟然笑了一下,“那就好。”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那位苏先生……”


“和你长得很像,几乎一样。”肖谨言说,“不过性格差得很多。他比较,嗯,活泼。”


梅长苏又笑了,笑容略微有些干涩,似乎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反倒咳了起来。


肖谨言条件反射地伸手过去,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苏先生身体不好?”


梅长苏摆摆手,“不妨事。”


肖谨言有些忧伤地想,为什么就只有灵魂穿过来了,至少应该带着听诊器过来的。


 


苏哲花了一点时间教会了萧景琰使用家里各种现代化基础设施,毫无疑问萧景琰是震惊的,但是他摆出一张面瘫脸,再震惊也不显露出来,大约是皇室教育的成果。


苏哲已经给他起了个外号就叫面瘫脸,萧景琰本身并没有发表什么异议,估计是欺负古人不知道面瘫脸是什么意思,又或者他也不怎么喜欢苏哲肉麻地管他叫谨言或者景琰。


作为一个现代人,苏哲觉得自己有义务对一千多年前的古人介绍下现代美食和现代文明。


“你们那时候还没有辣椒吧?”他说,一脸的同情外加毫不留情的炫耀,“所以你肯定没试过川菜湘菜开封菜,哦,那个不算。”他打开冰箱,翻出来两条费列罗,“试试巧克力?”


萧景琰依旧是面瘫脸,他谨慎地尝试了一下巧克力,露出很惊喜的神情。苏哲看着他,努力在他脸上找到属于肖谨言的影子。


“你怎么不吃?”萧景琰吃了一颗就收了手,浅尝即止,十分克制。


“我吃不了这个,我对榛子过敏。”苏哲大大咧咧地说,“这是同事发的喜糖,谨言倒是能吃,但是,”他充满暗示地冲他眨眨眼,“他怕我过敏,所以他也不吃。”毫无疑问,他是在抓紧一切机会虐狗。


但这句话对萧景琰来说遭受的却不止是炫耀而已。


“你不能吃榛子?”萧景琰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可怕。


“对啊,从小就不能吃。”苏哲满不在乎地看着他。


“你的脸和苏先生一样,可是你的性子却像另一个人。”萧景琰自言自语。


“什么人?”


“小殊,是你吗小殊?”萧景琰几乎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眼中露出骇人的光。


这是苏哲第一次见到面瘫脸失控的样子,还真不亏啊,他一边艰难地挣脱开来一边还要在内心增加弹幕。


“小殊……哈,对了。”他若有所思的说,“我从小就被人在梦里叫小殊。就是你说的那个小殊?”


萧景琰瞬间松开手,怔怔地看着他,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怜,失魂落魄的。


“你是小殊的转世吗?”他凄凄地问,眼眶都红了,但其实他可能并不想要苏哲回答。


“我以前觉得是,但是现在我觉得更像是平行宇宙。”苏哲坦诚地说,“不过你还是当成转世好了,这样对你来说好理解一点。”


下一秒钟,苏哲被猛地拉进了萧景琰的怀里,他本来想趁机报了早上的一脚之仇,但是萧景琰抱得太紧,又好像特别难过的样子,于是苏哲就被僵硬地抱着,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嘿,面瘫脸,你是要哭了吗?”


萧景琰后来真的哭了,虽然他不肯承认,但说到林殊死在梅岭的时候,苏哲敢发誓他看到了萧景琰的眼泪。


“卧槽竟然死了这么多人,我还以为是在看冰与火之歌呢。”苏哲吐槽说,“然后林殊就变成苏哲回来了?”


萧景琰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满眶的眼泪都要倒回去了。


“难道不是吗?”苏哲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如果我是林殊的转世的话,我干嘛长着苏哲的脸?难道不是因为这两个是同一个人吗?”


萧景琰原本逆流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他扭过头不让苏哲看到他的脸,只低声地喃喃自语,“我应该认出他的……我早该认出他的……”


苏哲在旁边叹了口气,万万没想到,赶上男朋友莫名其妙被穿越这个事就算了,还要给人家当老娘舅,人生也未必太充实了一点。


而此时在大梁的梅长苏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千年以外,因为一颗巧克力就掉了马甲。